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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修复河床何以变成大肆采砂(来信调查)——关于河南?#25104;?#21439;沙河、荡泽河清障疏浚工程的调查

    2018-10-09 11:18:00来源:人民日报

      

      人民网“地方领导留言板”群众留言。

      资料图片

       

      沙河河道被砂石运输?#26041;?#26029;。河道内有很多砂石堆。

      记者 张洋 摄

        

      荡泽河?#25104;?#30707;加工点。

      记者 张洋 摄

      央广网河南分网消息 3月29日,有群众在人民网“地方领导留言板”上留言:马楼乡高岸头村有十几家砂石厂在沙河内疯狂开采销售。8月27日,有群众反映,在荡泽河观音寺乡孤山村段,大量砂石在河道中间堆积,阻拦正常泄洪,危及村民生命财产安全。

      ?#25104;?#21439;群众反映的情况也是中央环保“回头看”督察组发现的问题,督察组向当地交办一批案件,其中就有非法采砂、损坏河道、?#33529;?#29983;态等内容。9月下旬,记者赴?#25104;?#21439;采访,发现沙河、荡泽河满?#30475;?#30157;,河道治理依然存在?#29616;?#38382;题。

      河不再像条河,河道?#23433;也?#24525;睹”

      沙河自西向东,横贯?#25104;?#21439;,上游有昭?#25945;?#27700;库,下游有白龟山水库,两水库之间的近26公里河段,2007年12月被河南省政府划定为饮用水水源地一级保护区。当地还有一条荡泽河,自北向南流入昭?#25945;?#27700;库。

      沙河之所以称为沙河,就是因为河道的沙量大、沙质好。沙子是涵养水源、保持水土的重要物质,据当地群众反映,以前沙河的水很深、河面很宽。

      可是,9月26日傍晚时分,记者抵达?#25104;?#21439;,行至沙河让河乡黑石头村段附近?#20445;?#21069;方出现一股水流,1米宽,水很浅。驱车跨过水流,手机导航显示已从沙河北岸来到南岸。

      沿着沙河、荡泽河行走,一路上要么是略有流动的浅溪,要么是被砂石包围的死水,浑浊不堪,漂着污渍,大部分河床已是干涸的砂石堆,高低不平,宽窄不一,全然不知河道走向。?#25104;?#21439;县长李会良坦言:“现在的河道真是?#20063;?#24525;睹。”随记者前往的环保专家说:“这是我见过的最差的饮用水水源保护区,令人难以想象。”

      河不再像条河,当地干部群众把矛头指向了非法采砂。根据《河南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》,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是禁采区。可是近20年来,一直有人大肆采砂,牟取暴利,导致河槽面目全非,并且对防洪、通?#20581;?#27827;势稳定造成?#29616;?#24433;响。从事采砂的王姓老板说:“采砂导致河道拥堵,从昭?#25945;?#27700;库放水,?#25945;?#20063;到不了白龟山水库。”?#25104;?#21439;重点项目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禹国印说:“采了好多年,河道损毁,连5年一遇的洪水都防不了。”

      2017年上半年,河南省沙颍河勘测设计院参与?#25104;?#21439;沙河、荡泽河清障疏浚工程的专家审查并指出:“采砂致使河岸裸露,植被?#33529;擔?#20247;多生物失去栖息环境和产卵环?#24120;?#27827;段鱼虾基本绝迹,鸟类减少,目前河流基本功能衰退,湿地萎缩,生态环境遭到?#29616;仄苹怠!?/p>

      没有环评,清障工程变为砂石买卖

      针对上述问题,去年9月27日、11月30日,?#25104;?#21439;?#32676;?#21484;开县政府常务会议、县委常委会,?#33268;?#36890;过?#22581;成?#21439;沙河、荡泽河2017—2018年度河道清障疏浚工程实施方案》。

      清障疏浚的中心任务是修复河床,?#33529;?#20170;年5月底前完成。可无论走到哪里,记者看到的依旧是坑坑洼洼的河床,工程根本达?#22351;?#31459;工要求。有线索反映,清障疏浚是环保工程,但当地没有进行环评,反而把心思放在卖沙赚钱上。

      9月26日18时许,记者在沙河第二清障区某加工点采访,遇到政府工作人?#20445;?#19981;一会儿,河务局局长黄铁成赶到现场,当晚几位县领导出面?#22270;?#32773;交流。对于“没有环评”的说法,李会良确认:“一是这方面意识不?#27994;?#20108;是这样的工程每年都在做,也没有环评,就是把河底的东西清出来拉走,我们感觉不会有影响。”

      ?#25104;?#21439;环保?#32440;?#19968;步佐证。环保局生态股的一项日常工作是监管全县自然生态保护工作,?#27801;?#26446;永军表示:“前期没有收到组织开展环评的任务。曾参与沙河检查,之后没下文也没反馈。?#34987;?#20445;局监察大队大?#26144;?#26446;永军(同名)表示,只是在今年3、4月才介入对工程加工点的检查。

      一方面是对生态环保的不重视,另一方面是把经济利益放在重要位置。9月26日黄铁成初见记者时说:“清障疏浚工程允许采砂加工销售,旨在把资源优势变成经济优势。”李会良、禹国印也表示,?#25104;?#21439;是贫困县,通过?#20449;?#25346;的?#38382;?#20986;让砂石,再收缴中标公司的生产税费,可以?#33322;?#36130;政压力。据随行环保专家介绍,根据生态环境部?#30563;?#35774;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》,涉及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的河湖整治项?#27994;?#23545;于是否允许清障疏浚,必须首先编?#33529;?#35780;报告,?#25318;?#26159;否可行。沙河在2007年就被列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,不经环评就允许采砂加工销售,显然不合规定。

      在去年河务局向县政府常务会议作汇报的材料上,还有一段关于工程财政效益的表述:“由于近年来砂石资源日益匮乏,况且建筑市场的需求量增大,砂石成品价格逐步增长,砂石资源也成为我县财政收入的来源之一,以?#20449;?#25346;的?#38382;?#23545;河道清障疏浚工程进?#27844;?#24320;出让,为我县财政税收增收2000余万元。”

      据了解,本次清障疏浚河道总长43.24千米,总疏浚量347万立方米,经资产?#25318;潰?#20986;让总价值为2306万元。今年2月5日经拍卖,7家公司中标,并根据当地政府要求,按?#24352;?#21334;标的50%缴纳履?#24613;?#35777;金。

      一个环保工程,当地政府考虑的是补贴财政,中标公司想的是借机生财。据了解,今年砂石市场紧?#21361;?#30722;石价格由每立方米三四十元上涨?#20004;?#30334;元,中标公司普遍认为,清障疏浚是赚钱?#27809;?#20250;。王姓、章姓加工点?#28088;?#20154;透露,已来?#25104;?#32463;营采砂多年,但受各种因素影响,不仅没赚钱反而负债累累。“好不容易等到这?#21361;?#32473;我几个月,就能回本翻身。”

      工程被叫停,诸多迹象表明仍有人?#20302;?#37319;砂

      据环保专家介绍,在很多地方,修复河床的主要做法是“高切低留?#20445;?#25273;平高处,填平低处,让整个河床更加平整。但是,记者在?#25104;?#21439;看到,沙河、荡泽河依然是坑坑洼洼,并且到处是连片的砂石堆。

      据介绍,大多数加工点是在2月16日?#33322;?#21518;开始施工的,4月2日被叫停。黄铁成介绍,虽然工程叫停了,大多数加工点?#23548;?#26045;工时间只有40天左右,但中标公司已有纳税,数额达四五百万元。

      对于叫停工程,黄铁成的解释是“环保不达标,按上级要求整改”。此前,当地制定了砂石临时堆放管理意见和暂?#27844;?#33539;,对临时堆放的申请、环保配套设施提出要求,但没有一家中标公司提交申请,也根本不顾及环保要求,堆放高度远超规定的4米,堆放处没有隔离防护,沉淀池也不达标,一些堆放点离农户太近,甚至不足50米,还?#21152;?#26519;地耕地。

      以清障之名行采砂之实,何以至此,如何纠偏?记者试图采访当地相关部门,多位?#28088;?#20154;再三拖延回避。记者想方设法,留心观察有坑洼、有砂石散落?#21335;?#26449;小路,顺着这些路,总是有发现:工程暂停了,但仍有偷摸采砂销售的迹象。

      9月27日中午,?#25104;?#21439;马楼乡虎营村的几位村民对记者表示:“?#23458;?#37117;有大?#33633;?#23478;门口经过,尤其是两点以后。挖挖卖卖,前天还挖呢。”顺着指引,记者来到沙河第三清障区某加工点,砂石料堆积如山,货车、挖机停靠在附近林地里。河滩草地里含沙量丰富,也刚刚被挖?#39053;?#22320;上还有?#40065;?#30165;。

      当天下午,荡泽河第四清障区两个紧挨着的加工点,其中一个加工点的碎石机下方正在滴水,机器里还有潮湿泥沙残留,?#28088;?#20154;?#35895;?#35828;,“机器里加水能减缓设备生锈。”在另一个加工点,巨大沙堆上明显有一层湿漉漉的沙子,踩上去很松软。问及这是不是刚采的沙子,一个人回答“这?#25945;旄障?#38632;?#20445;?#35760;者查证,最近两三天此地并未下雨。

      记者在?#25104;?#21439;的首站是昭?#25945;?#27700;库。从石庙?#33633;?#30340;一条乡间小道走进去,恰闻采砂船正在轰鸣作业。循声而去,虽遇到?#22797;?#20154;为设置的障碍,但已被?#33529;擔?#19981;影响砂石运输。行至水库岸边,有个废弃加工点,堆满了沙堆。看见几个工人正从附近的山?#36335;?#36234;而来,记者沿路再翻回去,采砂船被逮个正着。

      监管不规范不?#35813;鰨?#32676;众盼望河道修复早日见到实效

      清障疏浚,严格监管是关键,唯有处处依法、从严,才能确保工程不偏轨,治理有实效,否则既有损政府公信力,也有损治理整改效果。记者注意到,?#25104;?#21439;在工程筹备前期不环评,如今整改又不规范、不?#35813;鰲?/p>

      平顶山晚报曾刊登清障疏浚工程的拍卖公告,明?#25918;?#21334;时间是1月24日。后来,?#23548;?#25293;卖时间为2月5日。?#28304;耍?#40644;铁成说:“是为了等等看清障疏浚工程与沙河综合治理规划有无冲突。”而王姓加工点?#28088;?#20154;说:“1月23日晚上我们收到短信,说是?#26144;?#20102;。事后打听,说是为了等一家公司补办?#20013;?#20063;要参与进来。”

      群众质疑的还有河务监管执法不力、不规范。“采砂动静大,是很难隐藏的,为什么还有‘?#20302;怠?#37319;砂的没被查处?”“是不是有关系或者胆子大就可以?”

      4月2日,河务?#32440;?#20572;清障疏浚工程,并要求中标公司缴纳整改保证金,“可为什?#20174;?#19981;开具?#31449;蕁薄?#40644;铁成承认,缴纳保证金是口头通知,事后尽管有企业索要?#31449;?#21644;证明,均未提供,认为“有银行?#26412;?#23601;行了”。

      8月,加工点又对外销售砂石。到了9月,河务局再次叫停一切采砂加工销售活动。下一步,清障疏浚工程还干不干?怎么干?河床修复该如何?#24179;?#23545;于这些问题,当地有关领导语焉不详。

      清障工程走走停停,当地政策忽左忽右,随意性很大,中标公司及当地群众大多表露出对河道修复缺乏信心。水清河畅是群众的期?#21361;?#20445;护绿水青山容?#22351;?#24608;慢。?#25104;?#21439;沙河、荡泽河的整改治理迫在眉睫。本报?#28304;?#23558;继续关注。(人民日报记者 张 洋 冯学知 人民网记者 慎志远

      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8年10月09日 20 版)

    编辑: 汪宁

    修复河床何以变成大肆采砂(来信调查)——关于河南?#25104;?#21439;沙河、荡泽河清障疏浚工程的调查

    3月29日,有群众在人民网“地方领导留言板”上留言:马楼乡高岸头村有十几家砂石厂在沙河内疯狂开采销售。8月27日,有群众反映,在荡泽河观音寺乡孤山村段,大量砂石在河道中间堆积,阻拦正常泄洪,危及村民生命财产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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